華夏時報記者盧夢雪 北京報道
(資料圖片)
“銀行出錢,平臺出力,最后利潤卻被平臺拿走了大半”——這句話用在承德銀行身上,再合適不過。
2025年,這家總部位于河北的城商行交出了一份近十年來最難看的成績單:營業收入33.69億元,同比下降15.03%;凈利潤13.06億元,同比下降13.64%。導致業績“雙降”的一個重要因素,并非傳統的利息收入,而是一項在銀行財報中常常占比較小的指標——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
財報顯示,2025年承德銀行手續費及傭金收入僅為0.30億元,支出卻高達5.77億元,單這一項就凈虧了5.46億元。這一反常表現并非首次出現:自2018年以來,承德銀行中間業務收入已連續8年錄得凈虧損,據測算累計虧損額超過35億元。
為了止損,承德銀行近年來一直在壓縮互聯網平臺貸款。2025年,其個人消費類貸款規模同比驟降22%,從196.3億元壓至153.1億元。然而,手續費及傭金支出卻依然高達5.77億元,未有明顯下降。
5月12日,《華夏時報》記者就如何改善手續費及傭金支出長期高企的狀況采訪承德銀行,截至發稿未獲回復。
支出“持續高企”,收入“長期低迷”
要理解承德銀行的“痛”,首先要看懂它的零售貸款模式。
過去幾年,許多中小銀行受制于物理網點和獲客能力,紛紛選擇與大型互聯網平臺合作,開展“聯合貸”或“助貸”業務。承德銀行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有機構在其評級報告中指出,該行“個人消費貸存量基數較大,業務屬性多為聯合貸及助貸”“與大型互聯網公司合作的消費貸業務規模較大”,個人消費類貸款主要來自螞蟻花唄、借唄、京東金條、白條等線上聯合貸款產品,以及少量自營產品如“享e融”。
雖無法在財報中窺得承德銀行手續費及傭金支出的具體構成。但結合相關評級報告中“2019年以來,承德銀行互聯網金融業務手續費增長較快,手續費及傭金支出規模較大,使得營業收入增速放緩”等相關描述,可以推斷互聯網平臺業務相關支出是該行手續費及傭金支出的重要構成。
這種模式的游戲規則是:銀行出錢,平臺出力。平臺負責獲客、身份認證、反欺詐篩查、貸后管理等幾乎全部前端環節;銀行則提供資金,并承擔最終的信用風險。
作為回報,平臺會向銀行收取一筆不菲的費用。知名財經作家、眺遠影響力研究院院長高承遠向《華夏時報》記者指出,在助貸業務中,銀行向平臺支付的費用主要包括引流服務費、增信服務費,部分平臺還會收取技術咨詢費、數據服務費等。這筆費用在銀行財報里,就計入了“手續費及傭金支出”。
而承德銀行個人消費貸的“小額高頻”特征,進一步推高了相關費用。東方金誠在評級報告中指出,該行2024年末個人貸款戶均余額僅1.04萬元,線上個人消費類貸款額度平均在1萬元左右。這意味著,要放出100億元的貸款,承德銀行需要處理近百萬筆交易。每一筆交易,平臺都要抽成。積累下來,就成了每年手續費及傭金巨額支出的重要來源。
反觀承德銀行自己的“手續費及傭金收入”,主要來自傳統的結算、代理等業務,多年來始終徘徊在0.30億元左右,增長乏力。一邊是支出的“持續高企”,一邊是收入的“長期低迷”,長期積累下來,就形成了連續8年的中收凈虧損,成為承德銀行沉重的業績負擔。
規模降了22%,為何支出不見少?
面對持續失血的中收困局,承德銀行并非沒有行動。
近年來,該行持續壓縮與互聯網平臺的聯合貸及助貸規模,主動調整業務結構。財報顯示,2025年該行個人消費類貸款同比大幅下降21.99%,從2024年末的約196.3億元進一步降至約153.1億元。承德銀行在相關報道中指出,該行主動壓降互聯網貸款規模近50億元,釋放的信貸資源被集中傾斜至國家重點領域。在財報中,該行也提到,涉農貸款余額下降主要是受互聯網貸款持續壓降等因素影響。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手續費及傭金支出并未同步得到壓降,2025年仍維持在5.77億元的高位。
為什么會出現這種“規模降、成本不降”的反常現象?高承遠指出,銀行的手續費及傭金支出未能與貸款規模同步下降,核心原因在于費用的“剛性”與“滯后性”。
首先,存量貸款的服務費支付具有持續性,銀行壓降的是新增規模,但存量助貸和聯合貸在存續期內仍需按合同約定向平臺支付服務費,且助貸新規要求費用支付進度與本金收回進度匹配,存量貸款的傭金支出會在貸款結清前持續釋放。其次,銀行與頭部平臺的合作協議多為中長期框架,費率在簽約時已鎖定,短期內難以因規模收縮而等比例下調;中小銀行在合作中議價能力偏弱,處于弱勢地位。再者,部分銀行在壓降規模的同時,為維持客戶關系和系統對接,仍需支付基礎技術服務費、系統維護費等固定成本。此外,聯合貸模式下銀行與平臺共擔風險,即使規模收縮,前期已投放資產的后續服務費、擔保費仍需按約履行。因此,規模收縮傳導至傭金支出存在明顯時滯,短期內呈現“量降價滯”的剪刀差。
與此同時,監管政策的持續收緊也在倒逼轉型。隨著互聯網貸款監管政策持續收緊,監管部門對聯合貸的出資比例、跨區域經營等提出更嚴格要求,未來此類業務的增長空間已明顯受限。東方金誠在評級報告中指出,鑒于承德銀行個人消費貸存量基數較大,業務屬性多為聯合貸及助貸,預計未來規模增長將進一步放緩。
在此背景下,承德銀行也在嘗試推動自營產品線上化,如“享e融”“承e融”等,并拓展與蘇商銀行、微眾銀行等機構的合作項目,試圖逐步降低對外部平臺的依賴。然而,從財務數據看,該行手續費及傭金收入長期停留在0.30億元以下,幾乎未見增長,反映出自營中間業務創收能力的嚴重不足。
值得一提的是,在中間業務虧損的同時,投資收益的下滑也為承德銀行業績雪上加霜。2025年,該行投資收益為14.73億元,同比下滑18.19%,未能延續此前三年投資收益連續增長的局面。
不過,作為主營業務收入,承德銀行的利息凈收入在銀行業凈息差普遍收窄的背景下,實現了25.67億元,扭轉了此前連續三年下滑的趨勢,同比增長27.75%,成為業績的重要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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