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圖)
......(節選)
午休時,我喜歡走到律所落地窗邊俯瞰。橘子洲頭靜臥江心,岳麓山青黛如屏。視線下拉,則是湘江中路螞蟻般穿梭的車流與人潮。我朝東南遙看到IFS樓頂,立馬能想像到黃興路步行街排隊買茶顏悅色、黑色經典的蜿蜒長龍,網紅打卡的潮流像湘江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的“小伙”女助理,有時候也像外來的游客,常會在晚上加班后,跑去“不入潮宗門,不到長沙城”拍一張霓虹燈下的背影。我曾覺得這網紅經濟有些虛浮,直到有一次,我為一家瀕臨倒閉的老字號糕點店處理租賃合同糾紛。店主是位老師傅,他說:“大律師,我不懂網紅,但我知道,只要還有人愿意來我門口拍張照,聞一聞老味道,我這爐火就熄不了,還會長久燒下去。”這一刻我忽然明白,那追逐光影的熱鬧,那到處安放的青春,或許也是經濟生命力的一種證據,是這場長沙城宴席上,最新鮮熱辣的一道佐料。
夜色漸深,我沿著潮宗街慢慢走回去,還要檢查一下明天要去法院開庭的案件材料。酒吧的音樂震耳欲聾,夜市攤主在火光顛勺中揮汗如雨,散步的情侶共享一杯奶茶,流浪歌手的吉他聲嘶啞卻真誠。這一切聲響、光影與氣息,混雜成一片溫暖的喧囂和鼓噪。作為一個律師,我習慣了在寂靜中思考,在喧鬧中冥想,在規則中為當事人尋找辯護路徑。而長沙,這座巨大的、永不散席的宴,它最核心的“幸福條款”,似乎就藏在這份理直氣壯的喧騰與自在里。它不承諾人人都有車有房、有錢有權,但它慷慨地提供了無數個“此刻”——一碗粉的慰藉,一次足底的放松,一場創業的癡狂,一張打卡的笑臉。它用一種近乎寵溺的煙火氣,接納著每一種人生狀態,消解著焦慮的硬度。在長沙,你很少見到行色匆匆、神色焦慮的年輕人。
回到律所辦公室,攤開為開庭準備的案卷。樓下的煙火氣,透過窗縫,絲絲縷縷地滲進來。我想,明天我依然會用最嚴謹的法言法語,去為我的當事人爭取權益。但心底某個地方,已悄然被這座城市修改了“司法解釋”。幸福或許并非遙不可及的判項和裁定結果,而是這鮮活滾燙的當下,是這場你我皆在席上、悲歡相通的人間盛宴。而長沙,這位慷慨好客的“東道主”,它的法典,就寫在每一盞溫暖的燈火里,每一聲悠長的吆喝中,每一張被生活燙過卻依然舒展的笑臉上。其實幸福很簡單,無憂無慮,無病無災,這才是我們長沙人的生活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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